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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科大管理学院副院长陈晓剑教授专访

发布日期:2022-05-13 02:55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MPA登陆中国业已五年,首批试点院校即将面临国务院学位办的评估验收。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作为首批MPA试点的24所院校之一,也需要对五年来的教学与管理经验进行总结与回顾。值此迎评之际,《MBA•MPA人》杂志和《决策》杂志就MPA和中国公共管理教育发展的有关问题,联合采访了全国MPA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、中国科大管理学院副院长陈晓剑教授。

  记者:MPA登陆中国之后,中国公共管理教育的现状和发展趋势都随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您作为全国MPA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和管理专家,首先我们想请您谈谈MPA登陆后的我国公共管理教育整体态势。

  陈晓剑:从MPA登陆中国以来,我国公共管理教育已经形成了“三足鼎立、板块布局”的教育态势。最初我国的公共管理教育主要是各级党校承担,成点状分布的。后来有了行政学院,形成了所谓线年代后期以来,特别是最近几年,各地高校纷纷建立了公共管理学院,公共管理教育开始向正规化发展,由此形成了三大板块分布的格局。由于MPA教育具有遵循教育规律、符合教学规范、适应规模需求等专业学位教育的显著特点,正逐渐成长为我国公共管理教育的一种主流模式。

  各级党校在为我国培养领导干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,怎么评价都不过分。所以我们说,党校在点状教育格局时期,集中了全国的优秀资源,着力党政领导人才的培养,一直到今天都是不可替代的。那么线状呢?各地的行政管理学院蓬勃发展了一段时间,使公共管理教育的办学力量得到充实,使党员干部的知识结构得到扩展,顺应了改革开放初期对现代公共管理人才的需求。但点状发展到线状,总的来说还满足不了我国这样一个蓬勃的经济、伟大的实践对新型公共管理人才的大量需要。所以说,MPA登陆中国,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了我国的公共管理教育体系,它从公共管理理念、方法和工具,以及人才培养等多个方面,对中国的公共管理教育产生了深刻的影响。

  记者:我们注意到您对我国的公共管理教育使用了“板块结构”的概念,您对此有什么特殊的偏好和思考吗?

  陈晓剑:讲这么多的话,最后归结到板块化的优势。点状结构它是压强管理、集中管理。线状呢,它有成长性,但还没有辐射性。我以为,在所有的几何图形里面,最经典最有效的是三角形。三角形有三大特点,首先三角形三线构图,最为简洁;其次三角形各边互为支撑,最为稳健;三是三角形的板块化特征最容易扩张,形成规模。各级党校,行政学院和高等学校的MPA教育就像是三角形的三个边,他们互相支撑,互为补充,又彼此易于发展,形成牢固的板块化教育格局。这些特点恰恰是我们公共管理教育布局所应该追求的东西。我认为,我们国家公共管理教育三足鼎立、板块布局的格局已经初步形成,可以预期,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蓬勃发展,MPA必将成为中国公共管理教育板块格局里发展最快的一极。

  记者:谈到发挥板快优势,那我们应如何看待各块的优势并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呢?

  陈晓剑:肯定需要各个办学主体都要有开放的心态。我的核心观点是:我们国家公共管理人才的培养一定要发挥板块优势,通过各板块间互相学习、加强交流、资源共享,着力培养有中国特色的新型公共管理人才。

  MPA是舶来品,应该发挥它办学理念新颖、办学形式独特、办学主体(高校)规范的优势。而党校和行政学院相对来说是属于在职培训,是独立于国民教育体系之外的。因此我们一方面应该发挥高等院校的优势,MPA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内的正规学位教育,能更好的整合教学资源,能够大规模、高质量的培养公共管理人才,更好的满足社会对管理人才的需求。

  另一方面,高校一定要以学习的心态、开放的心态去学习党校和行政学院的办学经验,才能把我们的MPA办好。比如说,各级党校和行政学院起步较早,长期以来积累了很多很好的经验,为我国的公共管理人才培养和干部队伍建设发挥了重要的作用,他们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与借鉴的东西,特别是它的师资队伍建设。比如国家教育行政学院,它只有30多个专职教师,但它承担了全国的高等学校校长的培训。这种办学形式就很好,它通过调度资源,建立了一支专兼结合的师资队伍。

  记者:MPA教育作为舶来品,登陆中国五年来是否有“水土不服”或者“消化不良”的现象呢?我们想请教您如何看待MPA教育与中国的实际相结合?

  陈晓剑:MPA进入中国后,首要的是要进入“角色”,要融入中国本土,要落地生根。但是如果过分夸大MPA,实际上是在制造泡沫、制造虚幻。都去赶时髦,把MPA过度夸大是不合适的,不利于MPA的健康、持续发展。事实上,MPA也好,MBA也好,都要结合中国的国情,也就是说都有一个“本土化”的问题,有一个“本土化”的过程,这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。

  MPA毕竟是从西方引进的,但我们的国情与西方是有显著差异的,比如政府转型、建设公共服务型政府、新公共管理运动等,都不能简单照搬国外,中国的公共管理不可避免的需要具有中国特色,我们更多的是学习西方发达国家的新理念,是学习人家的理论工具和方法。中国有很多管理实践,外国是不具备的,中国的MPA教育一定要放到中国情境、中国崛起的大背景下。因为世界上无论哪个国家都没有当今之中国这样一个蓬勃的经济、伟大的实践。所以,中国的公共管理人才,更重要的是来自本土培养。

  记者:MPA经过5年的发展,在实践中也发现了很多的问题。目前,中国MPA发展遇到的主要问题是什么?

  陈晓剑: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方法和知识不够,现代公共管理的理念、知识、方法都在不断创新,新的实践都在涌现,公共管理的理论知识,方法技术,国内外已经相当丰富,最关键的还是教师队伍建设。专业学位教育需要大量的理论与实务兼具、熟悉中国的公共管理环境,并且具有国际视野的老师。很多实践中的问题,老师回答不了, “外行”教“内行”。学员跟老师是互动的,零距离接触,要发挥老师的主导地位。这个主导地位能否发挥出来,就需要加强MPA教师的能力建设。MPA还有一个问题,就是如何引入第三方力量,就是如何发动公共管理的实践部门也参与进来。

  记者:单纯从教学的角度来说,MPA教学过程中很多时候要通过案例的形式,当前我国MPA案例教学面临哪些困难呢?

  陈晓剑:MPA作为具有职业背景的专业学位教育,情景模拟和案例教学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作用,如何开发具有中国特色的教学案例,也是MPA本土化过程中,最重要和难度最大的工作之一。当前面临的困难有客观的,也有主观的。比如没有合适的机制,有的老师会问:写论文可以算作教学科研成果,写案例能算成果吗?这涉及到教师考核指标体系的问题。尽管困难很多,但我们还是要做。而且不能总是只有老师来作,还要师生合作,也需要调动社会力量也参与进来。

  记者:全国的MPA起步都要比MBA晚,那早几年起步的MBA教育对MPA有什么影响?

  陈晓剑:军队上有一条基本战术要领叫“相互掩护,交替前进”,中国科大MBA和MPA教育就是这样一种关系。MBA早起步几年,它的成功经验可以移植借鉴给同是专业学位教育的MPA,两个中心设在同一个学院,可以有效的利用教学资源,并且能在某些环节打通工商管理和公共管理之间的界限,培养出复合型的管理人才。

  记者:社会上流行一种说法,“MBA是为了高薪、MPA是为了高位”,怎样来看待MPA对于公共管理人才成长的作用?

  陈晓剑:我经常讲,“是螺丝钉总要生锈,是金子总会闪光,是钻石则每面都闪光”。打个不恰当的比方,螺丝钉是人手,金子是人才,钻石则是人物,是成就一方事业的领军人物。在大量的公共管理和企业管理实践中我们发现,我们不缺少人手,缺少的是人才,更缺少的是领军的人物。

  现在不是也有很多党政干部有博士学位吗?中国自共和制以来,历届政府中学历最高的一届是政府1948年那一届。它所有的院长、部长都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、英国剑桥大学、英国伦敦经济学院毕业的。结果怎么样呢?垮台最快。所以,不能简单的以公务人员学历、学位来评价政府的效能。我们相信,一个领军人物,一定不是任命出来的,也不是选拔出来的,肯定是在当前中国的蓬勃经济、伟大实践中造就出来的,在这个造就的过程中,MPA将起到催化剂的作用。

  陈晓剑:首先是要培养责任意识。公共管理人才的责任意识就是要“国”字当头,国家为大,这就需要我们“在国家需求中取势、在社会发展中贡献、在管理实践中创新”;就需要我们坚持一些底线,比如,如何勤勉尽职不谋私利,中国科大公共管理入学教育的第一学分,就是通过到安徽省监狱去参观和听警示报告完成的。第二就是责任能力。只有责任意识,没有责任能力,也是不行的。这就需要我们培养学员掌握现代公共管理的理论、方法和工具,同时注重学员分析能力的培养。比如,在MPA教育中强调案例教学,就是希望通过大量的案例教学,使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之后,一旦遇到管理难题,大脑中就会回想起他曾经学习和讨论过的各种案例。

  记者:MPA的首届毕业生已经开始工作了,最后请问陈院长,MPA毕业生对社会发挥了什么影响呢?

  陈晓剑:我们不能以成败论英雄。看MPA毕业生的社会影响不能看他们是不是都做到了处级或者厅级干部,即使MPA毕业后他仍是个办事员,通过对公共管理理论和案例的学习,他自己的行为模式,思考方式都受到了影响,决策也更加科学化。学生素质得到提升后,他通过工作会对社会发挥潜移默化的影响,这个影响是深远的。

  记者:同地处发达城市的高校相比,我们知道中国科大MPA招生主要是面向地方基层的公共管理人员的,那么在MPA教育的火热阶段,为什么确立这种“草根式”教育取向呢?

  陈晓剑:科大MPA由于地处中部欠发达地区,我们的生源中不会有太多的高级干部,他们更多的是从事基层管理工作。我有一个形象的比喻,可以说他们是“萝卜”。所有的萝卜都有三大特点,首先萝卜是草根,具有很好的成长性,生命力强;然后萝卜都是健康的;最后萝卜怎么吃都可以,炖着吃,凉拌吃都可以,适应性很强。用萝卜来比喻我们培养的MPA人才就说明,科大MPA的学员大都来自基层管理的第一线,他们都是清清白白没有污点的,他们的可塑性很强,将来的发展空间不可限量。科大MPA培养的不是绩优股,而是潜力股,中国需要这样健康的草根式公共管理人才,这些草根也需要得到MPA的教育机会。

  现在大家比较多的关注绩优股,但我认为MPA不能只盯着那些司局级以上的官员,我们培养人才主要看他能不能在岗位上发挥出最大的作用。教育工作者一定要有草根的情怀、战略的眼光,因为我们相信,你撒下希望的种子,总有一天会发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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